第二章 豁然开朗

    屏风后再不传出动静,显然容景已经换完了衣服,但听云浅月的话没立即出来。舒残颚疈

    云浅月脸色有些难看,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忘了女人还有葵水这件事了,哪里有询问别人都用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屏风后,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丢人也不是一回了,再丢一次又何妨?开口对外面轻喊,“赵妈妈,你进来一趟。”

    “小姐,赵妈妈在厨房呢!您有什么事情奴婢在呢!”彩莲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不行,去喊赵妈妈来!”云浅月想着彩莲比她还小,估计也不懂这个。

    “是!”彩莲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下去了。

    云浅月用被子盖住身子,静静等待,屏风后容景也很有耐心。

    不多时,赵妈妈推门而入,她扫了一眼房间,讶异没见到容景,轻声询问,“小姐,您找老奴?”

    “你……你来那个……都用什么东西?”云浅月拉过赵妈妈,低声询问。

    “小姐说哪个?”赵妈妈疑惑。

    “就是那个……那个女人来的东西……”云浅月声音压得极低,但房间太静,她觉得自己的话还是很清晰。

    “女人来的东西?”赵妈妈一时间想不出是什么。云里雾里。

    “哎呀,就是葵水。你来葵水用什么东西垫着?”云浅月豁出去了,也不低声了。反正那个黑心的家伙也知道,她还怕什么。

    “哦!小姐说得是葵水,小姐……小姐您葵水来了?真是大喜事!”赵妈妈恍然大悟,随即面露喜色。

    云浅月抬眼望天,这有什么可喜的。她一字一句地道:“先别急着喜,我问你我要用什么东西垫着?”她第一次发现身边没个激灵点儿的人真是不行啊!

    “小姐您等着,老奴去给您拿来。”赵妈妈扔下一句话,喜滋滋地跑了出去。

    云浅月抱着被子裹着身子继续等待。

    不多时赵妈妈去而复返,手里拿了一个布袋之类的东西,她快步走到床前,将布袋递给云浅月,“就用这个。”

    “这个?”云浅月伸手接过布袋,睁大眼睛,“这个东西……能用?”

    “能用啊!老奴算计着小姐要及笄了,葵水也该来了,前些日子就给小姐缝制了许多放着。小姐用的这个里面是塞了棉花缝制的,软和,自然是好的,奴婢们平时用的都是糠麻缝制的,比这个差了不知多少……”赵妈妈连忙道。

    云浅月看着手里的布袋有些无语,半响说不出话来。

    “小姐?”赵妈妈看着云浅月。

    “这个能用多久?”云浅月又问。

    “大约半日吧!就看小姐葵水多少了。若是多的话,也就一个时辰,少的话可以半日的。”赵妈妈道。

    她的葵水将床单阴湿了一大片不说,还将自己的衣服和容景的衣服染上了很多,算不算很多的那种?也就是一个时辰了,而且这还是赵妈妈亲手缝制的,没有消毒,干净吗?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小姐不满意吗?”赵妈妈有些无措地看着云浅月。

    云浅月闭了闭眼睛,想着这里是古代,能有东西给她用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高想要什么卫生巾。她再睁开眼睛,对赵妈妈摇摇头,“满意。你下去吧!我就用这个了。”

    “好!老奴这就去禀告老王爷和王爷。”赵妈妈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你说要去告诉我爷爷和父王?”云浅月一惊。这种事情还要吵得天下皆知吗?

    “小姐来了葵水是喜事儿,您的身份尊贵,自然要禀告老王爷和王爷,这件事情是要列入府中典事记录的。”赵妈妈立即道。

    “那你去吧!”云浅月有些无力。

    赵妈妈觉得小姐可能第一次来这个,不习惯,才如此模样,笑着又安慰了两句,说来了葵水小姐就成人了,出了房门,顶着雨向云老王爷的院子里跑去。

    云浅月看着赵妈妈欢喜地跑出浅月阁,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布袋挣扎了片刻,这才垫了上去,又连忙悉悉索索换上衣服,一切打理妥当,她才穿上鞋子下了床。有些犯难地看着乱七八糟的床和一堆衣物,包括容景刚刚扔在地上的锦袍。她脸色不好地对屏风后喊,“你可以出来了!”

    容景从屏风后缓步而出,玉颜微染熏色。

    云浅月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指地上的衣服,没好气地道:“你的袍子怎么办?”总不能一会儿来人让她的人拿去给洗了吧?还嫌丢人不够吗?

    “你先收起来吧!不用洗了。”容景给出建议。

    “你什么时候离开回自己的府邸?”云浅月问。

    “你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也是表面。大约还要几日。”容景道。

    “那我先给你收起来,今夜你住隔壁去。再不准在我房间住。”云浅月道。

    容景点点头,这回极为痛快,“好!”

    云浅月哼了一声,弯身捡起地上的衣物,攒吧攒吧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容景眸光闪了闪,缓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不离云浅月。

    云浅月盖上柜盖,回身,与容景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她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了,但还是没这个男人脸皮厚,她还没开口,就听容景认真地道:“你既然……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死不了。”云浅月冷着脸色瞪了他一眼。

    容景脸色有一丝不自然闪过,掩唇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再不说话。

    云浅月走到床前将被单褥单都撤掉,攒吧攒吧抱在怀里,几步走到门口,推开门,一把扔进彩莲怀里,“拿去洗了。”

    “是!”彩莲想着这床单才洗过的,但也不敢言声,连忙接了。

    “吩咐厨房给你家小姐炖一锅鸡汤。”容景声音传出。

    彩莲吓得手一抖,手中的东西险些都扔了,她小脸有些发白地看着云浅月。

    云浅月一见这小丫头的模样就知道她想歪了。心想着古人果然都早熟,这么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居然比她还懂。她回头瞪了容景一眼,对彩莲没好气地道:“胡乱想什么呢?我葵水来了。”

    彩莲恍然,有些歉意地看了云浅月一眼,小脸通红地点头,“奴婢这就去!”话落,抱着东西转身跑了。

    云浅月见彩莲跑入雨中,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她身上,她小身板在细密的雨帘里缩小成一点,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转身走回了房。

    “换药吧!”容景见云浅月进来,面色恢复一如既往,温声道。

    “嗯!”云浅月也不矫情,点点头。女人嘛,都有那么点事儿,出糗就出糗了,若是一直害羞下去以后还怎么混?她对外面喊了一声,听雪、听雨连忙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云浅月坐在软榻上,容景挽起袖子起身站了起来,开始给她伤口换药。

    绢布扯开,果然伤口已经结了疤,如容景所说,仅是表面结疤,要想全部都结死大约还要几日,但这已经够让云浅月佩服容景的医术了,果然不是盖的。她不由赞了句,“医术真不错。以后我再受伤,就靠你了。”

    容景手一顿,语气有些沉,“整日里胡言乱语,以后再不准受伤。”

    云浅月翻了个白眼,哼道:“也不想想我是怎么受的伤?还不是因为你!你若是不愚蠢,我至于受伤吗?”

    容景沉默,过了片刻道:“我以后不再愚蠢了,所以你也不准再受伤了。”

    “你说不准就不准?你是我的谁?”云浅月不屑地撇撇嘴,见容景停下动作,她立即催促,“快些,我饿死了。你弄完我好吃饭。”

    容景深深地沉沉地看了云浅月一眼,忽然垂下头,有些自嘲地道:“你说得对,我不是你的谁。你愿意受伤以后尽管受,除却这一次外,我再不会管你死活。”

    云浅月心底一颤。

    容景手上动作利索,很快就给她清洗换药包扎好,起身站起来,看也不看她一眼,抬步向门外走去。

    云浅月一愣,问道:“你要去哪里?”

    容景一言不发,挑开珠帘,出了房门,举步迈入雨中。

    云浅月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冲出房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身上,她眼睛不适地闭了闭又睁开,伸手一把拽住容景衣袖,恼道:“没看到在下雨吗?你要去哪里?”

    “回府!”容景吐出两个字,依然不看云浅月。

    “你不是过两日才回府吗?如今说走就走?”云浅月问。

    “我和你半两银子的关系都没有,我又不是你的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以为我很清闲吗?奉着自己好好的府邸院子不住跑来这里受你奚落嫌弃白眼。本世子还没这么廉价。”容景甩开云浅月,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举步向外走去。细密的雨帘将他围拢,月牙白的锦袍顷刻间就淋上细密雨水斑点。

    云浅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站在原地看着容景离开,一动不动。

    “小姐……”听雪、听雨本来在屋中侍候,没想到本来好好的二人话不投机突然就翻了脸,她们吓得赶紧追了出来。就见容景离开,云浅月站在雨中。二人连忙用自己的衣袖一左一右给云浅月遮住雨。

    云浅月看着容景身影头也不回毫不留恋地出了浅月阁,心中有些恼有些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让她只觉得心中被一团乱麻捆住,吐不出又发作不得。

    “小姐,外面在下着雨呢!景世子就这样回府会淋坏了身子,您……”听雪大着胆子出声。这些日子她觉得景世子既然留在小姐房间日夜照料,绝对是喜欢小姐的,小姐虽然看起来很是厌弃景世子,但是能为他挡暗器想来也不是不喜欢景世子。本来她以为这二人从此以后会好上,不成想却是出了这等事情。

    “是啊,小姐,景世子身子一向很弱,若是淋雨大病一场……”听雨也急急出声。她不明白往日小姐和景世子拌嘴都会一揭而过,今日怎么就翻脸了。尤其是在这等情况下。谁淋雨伤了身子都不好。

    “爱走不走!回屋!”云浅月忽然恨恨地撂下一句话,推开听雪、听雨,快步进了屋。她有病才追出来。

    听雨、听雪对看一眼,又看向门口,哪里还有容景的身影,连忙追进屋内。

    云浅月进了屋子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骂了一声“神经”,又想起自己那句话说得的确伤人,但往日里她说得比这话重百倍冷嘲热讽的都有过,偏偏今日他发了脾气,心中虽然后悔,但让她再追出去一次是万万不会。脸色阴沉地坐着,暗自气闷。

    听雪、听雨进了屋,见云浅月阴沉的脸色,对看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小姐,饭菜好了,奴婢给您端来吗?”彩莲将那些被单被褥送去了涮洗房回来,脚步轻快地进了房间,没见到容景,讶异地问:“小姐,景世子呢?”话落,她这才发现云浅月脸色不好,立即噤了声。

    云浅月抬头看了一眼彩莲,对她道:“他离开了,你去给他送一把伞,别说是我让你送的。”

    彩莲一愣,她虽然不太聪明,但这种情况大约也能想象小姐和景世子又闹翻了。点点头,连忙退了出去,很快就拿了一把伞跑出了浅月阁。

    听雪、听雨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小姐还是关心景世子的。希望景世子能明白。

    云浅月想着他怎么也照顾了她两三日,外面还下雨呢!她不能太不近人情。这回滚开最好,最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虽然这样想着,但心底还是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多时,彩莲去而复返,手中的伞同样拿了回来,她走回来对云浅月怯弱地道:“小姐,奴婢追出去的时候景世子已经上了马车走了。”

    “弦歌回来了?”云浅月一愣。

    “好像不是那个叫弦歌的护卫赶的车。”彩莲摇摇头。

    不是弦歌?难道他早就准备离开了?云浅月对彩莲道:“你再去一趟大门口,问问守门的侍卫,那马车是什么时候停在门口的,再问问赶车的是什么人?”

    “是!”彩莲转身又走了出去。

    云浅月起身站在窗前看向窗外,这时细密的雨忽然大了起来。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更觉心情阴郁。

    听雪、听雨站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喘。

    不多时彩莲又打着伞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那马车是刚刚来的,据说是宫里的孙嬷嬷赶的车,孙嬷嬷刚到就碰到景世子要回府,孙嬷嬷下了车,让那马车送景世子回府了。孙嬷嬷自己先去了老王爷那里,说一会儿上小姐这来。”

    “嗯!”云浅月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想着他倒是运气好,有现成的车坐!

    “小姐……您和景世子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再追去将这伞送给景世子?”彩莲等了半响再没听到云浅月声音,轻声询问。她总归是云浅月的近身之人,比听雪、听雨胆子大敢问。

    “他都坐了马车了,哪里还用得到伞?不用理会了!”云浅月忽然转回身,想着她来哪门子的气和不舒服,她不是一直都期待那个混蛋离她远一些吗?如今远了岂不是更好?这样一想,气也没了,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坐在桌前,对彩莲道:“饿死了,赶紧吃饭。”

    “那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端来。”彩莲退了下去。

    “奴婢们也去!”听雪、听雨跟随彩莲之后也退了下去。

    不多时三人将饭菜端来,云浅月拿起筷子用膳,却总觉得饭菜到嘴里不是滋味,但她依然吃了很多,直到再吃不下才放下筷子,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进了浅月阁,她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赵妈妈领着孙嬷嬷走了进来。

    二人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着什么,两张老脸笑得像花一样。

    云浅月看着二人,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她对彩莲等人摆摆手,“将这些撤下去吧,端一杯热茶来,请孙嬷嬷进屋。”

    “是!”彩莲等人连忙将桌子收拾了,摆上热茶。

    “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看望浅月小姐,顺便给浅月小姐送皇后娘娘给王妃绣的祈愿符。”孙嬷嬷在门外恭敬地道。

    “进来吧!”云浅月缓和了声音道。

    赵妈妈上前挑开帘子,孙嬷嬷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恭敬地递给云浅月。云浅月伸手接过打开,见里面躺着大小不一的七个祈愿符,绣线精美,绣功高绝,她赞了一下,问道:“这些都是出自皇后姑姑之手吗?”

    “都是出自娘娘之手。王妃的忌日是七月初一,还有两日,浅月小姐千万别忘了那日晚上去王妃的坟前将这个烧了。”孙嬷嬷嘱咐道。

    她娘的坟前在哪里?云浅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我知道,请姑姑放心。”

    “老奴恭喜浅月小姐成人!等老奴回宫去禀告皇后娘娘,娘娘定然会高兴的。”孙嬷嬷又笑呵呵地道。

    云浅月眼皮翻了翻,没想到古人还挺在意这个,笑道,“那就谢谢孙嬷嬷了!”

    “浅月小姐客气了,从您受伤后这两日娘娘就一直寝食难安。您只要养好伤,皇后娘娘就宽心了,老奴也是高兴的。”孙嬷嬷连忙道。话落,她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娘娘还有两句体己话命老奴转达给浅月小姐。”

    “你们先下去吧!”云浅月意会,对彩莲等人摆摆手。

    彩莲、听雪、听雨、赵妈妈等人连忙退了下去,并且关上房门,走远了些。

    “浅月小姐,娘娘说您不愿意入宫也不愿意嫁给太子殿下她知道,她也不愿意你再入宫步她后尘。景世子……娘娘说景世子太好,遭了天妒,才大病卧床十年,如今也只是好了一半而已,即便以后全好了,他太过复杂,也实非小姐良人。况且皇上龙心难测,荣王府和云王府屹立百年至今,支系庞大,即便景世子喜欢您,对您不同,皇上也是万万不准许荣王府和云王府联姻的。所以,为了避免小姐以后受难痛苦,若是您对景世子有什么心思还是最好绝了。而且景世子大才,云端高阳,您又是这般名声受累……若是出了变故关于您和景世子的,皇上必定会保景世子而舍您。到时候恐怕就难以收拾了。”孙嬷嬷压低声音,垂着头,不敢看云浅月,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云浅月眼睛眯了眯,看着孙嬷嬷,并不言语。

    孙嬷嬷抬头看了云浅月一眼,从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她垂下头,又压低声音继续道:“娘娘说若是你真喜欢容枫公子,娘娘是同意且欢喜的。容枫公子虽为荣王府旁支,但从文伯候府独立门户后,就与荣王府疏远了。如今文伯候府就他孤身一人,背后无甚太多援助,若是您嫁给他,必会简单许多。还有容枫公子回京参加武状元大会,无论和染小王爷最后谁输谁赢,容枫公子大约都会得到皇上重用的。若是容枫公子也喜欢您,皇上想要容枫公子忠心不二,也许会同意您嫁给容枫公子也说不定。”

    云浅月继续沉默,并不言语。

    孙嬷嬷明显感觉到来自云浅月的压力,让她这个在宫中生活了半辈子的老嬷嬷都有些承受不住。这回不敢再抬头看云浅月,继续将话压低声音说完,“娘娘说您也快及笄了,再不能胡闹下去了。即便表面胡闹些,但您心里也要有个谱,皇上如今什么想法谁都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时刻是关注着云王府和浅月小姐您的。只要行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小姐凡事还是要想清楚,三思而后行。说有什么事情小姐可以去宫里找娘娘商议。娘娘虽然不得皇上宠爱,但夫妻半辈子,还是了解皇上的。但分能助小姐一臂之力,定然不会袖手旁观。那日观景园之事是老王爷想要试探太子殿下,早就知会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迫不得已才配和太子殿下的。娘娘说就算您不是她的侄女,她看在已逝的王妃是您亲娘的份上也会帮衬着小姐的,希望那日之事小姐不要对皇后娘娘心存芥蒂。”

    “娘娘就说这些,老奴都转述完了。”话落,孙嬷嬷垂着头再不开口。

    云浅月没想到她刚刚和容景出了这件事情孙嬷嬷就来对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她心中此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冷笑,又笑不出来,想恼怒,又无从发泄。若是那日她没在皇宫藏着听见皇后和明妃一番话的话,她此时定会将孙嬷嬷怒打出去,但偏偏她那日听见了那一番话。知道皇后是一番好心,她这个姑姑似乎真对她极好。偏偏那日她初来乍到阴差阳错遇到了她配合夜天倾演了那么一出给她半分好印象也没有的戏。导致即便知道她对她很好后也亲近不起来。

    她这个皇后姑姑这一番话不得不说分析的极为透彻,可见良苦用心。那日她派孙嬷嬷去大约就是想说这样一番话敲打警醒她的,偏偏她受了伤在府养伤,这才派孙嬷嬷来转达。

    云浅月压制住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清声问孙嬷嬷,“我姑姑派你转达的这一番话可同时转达给我爷爷听了?”

    孙嬷嬷一惊,似乎没想到浅月小姐如此敏锐,恭敬地垂首,“皇后娘娘特意让奴婢先去老王爷那里转达给老王爷,之后若老王爷允许再来转达给浅月小姐。奴婢刚刚已经转达给老王爷了。”

    “这么说是我爷爷同意这番话?”云浅月挑眉。

    “老王爷听完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让奴婢将皇后娘娘给王妃绣的祈愿符给小姐送来。”孙嬷嬷摇摇头,低声道:“老奴觉得是老王爷默许了,所以就将皇后娘娘的话转达给浅月小姐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嬷嬷了。”云浅月点头,又道:“你告诉姑姑,我知道该怎么做。她不必太过操心。”

    “是!”孙嬷嬷恭敬应声。云浅月的话虽然极少,但经此一番,她也敏感地察觉浅月小姐绝对不像外面传言一般。这等镇定和气魄,就连皇后娘娘怕是都比不过。

    “彩莲,送孙嬷嬷出府!若是她的车还没回来,就用我的车。”云浅月对外面喊了一声。

    “是,小姐!”彩莲推开门进来,对孙嬷嬷一礼,“孙嬷嬷请!”

    “老奴告退!”孙嬷嬷倒退着出了房门,较之以往恭敬不止数倍。

    彩莲看向云浅月,云浅月对彩莲使了个眼色,彩莲连忙去取了赏银追了出去。这点儿眼力她还是有的。否则也不能是云浅月的贴身婢女了。

    孙嬷嬷离开后,房间静了下来。

    云浅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有些冷然,又有些面无表情。

    前一世她是孤儿,累死累活追求自己的梦想登上成功的高峰,最后还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一世她能重生,她觉得是上天眷顾,将前世没体会到的亲情和伸手即来的荣华富贵给了她,还有这么一个纨绔不化的身体以及这个身体赚下的不受拘束的名声,本以为可以任她为所欲为,做吃等死,安逸享受,不成想却是这般。老皇帝看起来垂垂老矣,偏偏这一只枯槁的大手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高处掌控着她的命运。而这天圣京城云王府以及她云王府嫡女的身份给她安逸的同时也不允许她继续安逸下去。

    这么短短时间,从中催情引,到莫名其妙掉下灵台寺密道,再到被冷邵卓当街拦截意图杀害,又到前两日百名死士暗中刺杀……等等这些事情这些背后的手都一再逼迫她。

    难道想要她重操旧业吗?

    云浅月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在静寂的房间内极为清晰。有些冰冷的森然。

    那她就重操旧业又何妨?

    只是在重操旧业之前,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比如首先要有能够与老皇帝对抗的筹码,权利,势力。再比如她自身,如今一身武功尽失,身无一物,除了莫离和王府的三千隐卫外,她一无所有,就这样的自己能做什么?

    云浅月伸手用十指轻轻按在额头上,静静沉思。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想。不再去专心无二地做云浅月,而是让李芸与云浅月融合,她如今唯一有的就是李芸的脑子,幸好这么长时间的颓废还没丢掉那些令她以前引以为傲的智慧。

    大脑急速运转,将从她初来这个世界到如今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这个身体上,要想与老皇帝抗衡,能够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首先就要先了解她这具身体,比如她这个身体隐藏的那些深沉如海的秘密,首先要挖掘出来,只有对她这个身体了解了,她才能找到方法对症下药。否则就像皇后所说,行差一步,后果怕是难以想象。

    毕竟她如今对云王府已经有了感情,云老王爷,云王爷,云暮寒,以及如今因为她掌家靠着云王府为生的那些旁系族亲以及下人,她的身后有这么多人,她再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份摆在这里,她一个人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后这些人恐怕承受不住。所以,她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和准备。

    更何况如今她除了继承了这个身体的那些所学是半丝记忆也无。所以不能操之过急。不过幸好她还有时间,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和容景被青天白日百名死士刺杀这件事情上,南江第一美人叶倩又来到了京城,她受的关注暂时不会太多。她可以趁此机会做些事情的。

    云浅月想到此,遂放下手,见彩莲已经送完孙嬷嬷回来,她立即起身走到门口,对她道:“将你的伞给我,我去爷爷那里一趟。”

    彩莲一惊,“小姐,外面下着雨呢?您找老王爷有急事吗?若是不急等雨停了再去吧!您胳膊的伤不能沾水的。”

    “急事!”云浅月道。

    彩莲突然发现这么短时间小姐似乎又不一样了。让她想要嘴碎劝说都不敢开口,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小姐,犹豫了一下,也知道拦不住,将手里的伞递给云浅月。“你不用跟着了。”云浅月接过伞撑开,丢下一句话,出了房门。

    她觉得她有必要开诚布公地与云老王爷谈一谈。她以前一直龟缩不想面对,如今不得不去面对。这样黑瞎子一头猛撞,不如摊开来说。若是云老王爷能够不计较,她以后就当她是她的亲爷爷,云王府就是她的家,她会全力保住自己和云王府。若是云老王爷计较,那么最坏的后果大不了她还给她孙女这具身体就是了。

    云浅月这样想着,很快就出了浅月阁。

    细密的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尤其清晰。浅月阁通往云老王爷院子的路上静寂无人,她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云老王爷的院子。

    玉镯见云浅月来到一惊,连忙紧张地迎了出来,“浅月小姐,您怎么来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派人来传话说一声就行,您还受着伤呢!”

    云浅月对着玉镯浅浅一笑,“没事儿,我伤好一些了。来看看爷爷。”

    “老王爷正在屋子内呢!您赶快进去吧!”玉镯连忙打开帘子。

    云浅月将伞递给玉镯,缓步进了屋。只见云老王爷刚吃过午膳,正在品茶。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云老王爷面前,喊了一声爷爷。

    “臭丫头,你不好好养伤,下这么大的雨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云老王爷看着云浅月,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今日比每次都显得和颜悦色,打量完不住地点头,“转眼间你个小毛丫头就长成人了。不错!我老头子对你那死去的娘总算有交待了。”

    云浅月垂下头,忽然有些犹豫她该不该说,这样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但是若不说的话,她对这个身体实在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做错了什么,牵累云王府和这个疼他的老头会追悔莫及的。说了的话,云老王爷若是不计较的话必是能给她一些提点,她鼓起勇气开口,“爷爷,我是来告诉您,我不是您的孙女的,我其实是……”

    “混账!”云老王爷本来和颜悦色的脸突然勃然大怒,不等云浅月将话说完就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伸手指着她,“你个臭丫头犯哪门子疯?刚刚气走了景世子,我不理你也就算了,你居然又跑我这里来犯疯!你不是我孙女谁是我孙女?再胡扯一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云浅月一愣,抬头看着云老王爷,她早先瞻前顾后害怕被他发现她不是他的孙女而被绳之以法,如今她上赶门前来说了人家居然不相信。不过这也难怪他不信,这种事情的确匪夷所思,她后退了一步,很是认真地道:“爷爷,我说的是真的,我真不是您的……”

    “你给我滚出去!”云老王爷举起拐杖,对云浅月瞪着老眼大怒道:“再说一句,我管你受伤不受伤,都照打不误!”

    云浅月怎么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但不能就这么打退堂鼓。她又后退了一步,还是试图说服这老头,“爷爷,我跟您说的是真的,我其实是……”

    她刚开个头,云老王爷的拐杖就已经照着她砸了过来。而且对准的正是她的面门,下手丝毫不留情。

    云浅月一惊,连忙侧身躲过,但那只完好的胳膊还是被拐杖的尾巴扫了一下,很疼,她伸手捂住胳膊瞪着云老王爷,“你还真打啊!我受着伤呢!”

    “打的就是你,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孙。”云老王爷看起来着实怒了。往日他虽然咋呼云浅月,但不曾真动过手。如今拐杖扔出去不说,还有准备抄起椅子的架势。

    云浅月有些无语。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她早先还畏首畏尾怕他发现个屁啊!她有些恼地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你当我乐意来找你打啊!”

    话落,她再不理会云老王爷,有些赌气地转身就要出门。

    “你既然有力气发疯胡闹,看来跑一趟荣王府是没有问题的。我老头子不管你是怎么招惹了景世子不快了,现在立马去荣王府找他道歉。”云老王爷见云浅月要出房门,对她气哼哼地扔出一句话。

    “不去!”云浅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出了房门。

    “你敢!你要是敢不去,我就将你赶出云王府去!”云老王爷大怒。

    “随便你,赶就赶,这个破地方我正不想待了呢!”云浅月有些发狠地顶了一句。她招谁惹谁了?刚醒来就弄了好几肚子气。她办错的事情也就罢了,如今这件事情她认为没错也错了。早知道才不来这里受这趟鸟气。

    “你……”云老王爷似乎气急失语。

    云浅月快步冲入雨中,很快就出了云老王爷的院子。

    玉镯刚刚一直守在门口,不想云浅月刚进去就和老王爷闹了气出来,她愣了片刻,见云浅月淋着雨气冲冲离开,连忙拿着伞追上她,劝道:“浅月小姐,恕奴婢多话,您真不该说那般话气老王爷,老王爷将您捧在手心里疼的,您怎么能说您不是他亲孙女呢!这多伤老王爷的心?”

    云浅月停住脚步,心中有些气闷又有些无奈,伸手接过雨伞打在头上,对玉镯缓和了语气道:“我是发疯了,就想气气他,谁叫他整日里对我颐指气使又骂又吓来着,我今日心里不高兴,就来找他让他也跟着不高兴。”

    玉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老王爷那是疼小姐!”

    “我知道!所以我今日也来疼一下他。”云浅月不欲再说,扔下一句话打着伞离开。心中郁闷只有她自己知道。

    玉镯觉得浅月小姐真是孩子气,笑着转身回了云老王爷的屋子,进屋就见老王爷胡子一翘一翘地瞪眼看着窗外,她连忙捡起拐杖,对老王爷笑着劝道:“浅月小姐还是孩子,老王爷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她是故意气您的!”

    云老王爷哼了一声,骂道:“臭丫头,自从撞坏了脑子后越发不像话了!什么胡言乱语都敢说!若是让我再听到一句,我就真打断她的腿!”话落,他犹自气哼哼地道:“你这就去荣王府一趟,找景世子……哎,算了,我老头子才懒得管那个少根筋的臭丫头!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若是景世子真有心,必定会有法子治了她。”

    玉镯闻言掩唇而笑,“老王爷说得对,您真不必操神的,依奴婢看景世子对浅月小姐那是一百个上心的。只不过皇上和皇后娘娘那里……”

    “我老头子自然不会看错景世子,可是这臭丫头就难说了。她再胡闹下去看人家还理她才怪?至于皇上和皇后娘娘……”云老王爷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玉镯也不再言语,有些忧心地过来给老王爷捶背。

    “事在人为!”过了许久,云老王爷丢出一句话,闭上了眼睛。

    玉镯心思一动,见老王爷不欲再说,给他捶背的动作放轻,也不再说话。

    云浅月气闷地走了一段路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云老王爷的院子。那座大院笼罩在浓浓的烟雨中,她看着看着,忽然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些好笑。

    占据了这个身体就像是偷来的幸福,这件事情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她想开诚布公说明除了想弄明白这个身体的秘密对她对抗老皇帝有所帮助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这个结,不想再像小偷一般活着,虽然无人知道,但她总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如今这一番闹腾,到让她的心结解开了,也将她从内疚和困顿中拉了出来。

    她不是以前的云浅月又有什么关系?从她来到那日到如今这些日子,她的爷爷,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她的婢女,还有那些短短时间就已经和她牵连甚深的人和事,早已经将她拉扯其中,让她再不能充当一个旁观者。她已经就是云浅月,不是也是。不管是因为她这些日子装成这个身体主人水平过高将老王爷给糊弄过了,还是老王爷就算明知道她不是他的孙女心里不糊涂却故意截住她的话将她打出来,总之她此时心结解开,能够踏踏实实再无顾忌地做人了。

    不止做云浅月,也做李芸!

    李芸二十几年根深蒂固的灵魂和云浅月的身份都不是她说舍弃就能舍弃的!既然都舍弃不了,那么就让她做一个全新的自己也未尝不可,活出李芸和云浅月两个灵魂都不曾活出的快乐来!才算不枉此生。

    这样一想,虽然没从老王爷那里得到这个身体的秘密,但埋藏在心底之处的心结打开,云浅月心情还是豁然开朗了起来,她感觉整个人刹那就轻松了很多,如今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她首要任务是将她胳膊上的伤养好,再想其他。

    拿定主意,云浅月打着伞准备离开,这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她缓缓回身,就见云暮寒打着伞向她走来,遂止住要离开的脚步,看着他走近。

    ------题外话------

    容景终于发脾气了……(⊙_⊙)

    浅月的情商为负数这是不容置疑的……O(n_n)O~

    我一边为月票忧伤一边愤慨码字,卖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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